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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与女性文学(连载三)
发布时间:2009-08-18 00:00:00  发布人:徐连根
影片《色·戒》的火爆上映引爆了又一轮的张爱玲热,张爱玲何许人也?她和女性文学的有什么关系呢?一截色彩斑斓的历史,一段鲜为人知的秘密,一位旷世才女和一个汉奸文人的恋情。校园文学理事、语文教研组长徐连根老师为你解读张爱玲的传奇人生。
张爱玲与女性文学(连载三
徐连根
五、苍凉的晚年
战后,张爱玲的日子并不好过,背后的各种议论纷纷而来。张爱玲在沦陷区汉奸办的刊物上发表文章,学问汉奸捧她,大出风头。她与胡兰成的恋爱,成为人们议论的话柄。张爱玲沉默了一年多,从19458月到1946年全年,她没有发表任何作品,但仍不能免除人们各种议论。
她是一个职业文人,没有工作,只能靠稿费来养活自己,没有地方发表作品,她的生计便要发生问题,她只好重新振作起来,整理整理思绪,再写东西。
张爱玲以前的一个作家朋友龚之方出版了一个通俗性文艺刊物《大家》,便拉张爱玲的作品,她于是写了《华丽缘》等作品。龚之方与桑弧知道张爱玲以前曾自编话剧剧本《倾城之恋》很轰动,于是恳请她为他们编影片剧本。几天之后她就把影片剧本《不了情》交到了文华影片企业。19474月中旬,由桑弧执导,陈燕燕、刘琼等主演的《不了情》被搬上了银幕。一公演便产生了轰动效应。接着桑弧请张爱玲再写一部,他构思了一个喜剧腹稿讲给张爱玲参考,张爱玲又一气呵成写了《太太万岁》,这是一部爱情喜剧。19471214日起在上海的皇后、金城、金都、国际四大影院同时放映,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成为当时最卖座的影片,有点好莱坞神经喜剧的味道。
19497月,出版人龚之方又办了一张通俗性的小报《亦报》,又催她写稿。张爱玲在她熟悉的范围内构思了一部名为《十八春》的长篇小说,写了沈世钧和成曼桢十八年的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
19507月,《十八春》正在报纸连载的时候,她应邀出席了共产党组织的上海市一届文学艺术代表大会的请帖,文代会后,夏衍让她随上海文艺代表团下乡,到苏北参加土地改革工作两个多月,她很乐意地参加了。这为她后来写小说《小艾》和《秧歌》奠定了基础。但是《小艾》的反响并不热烈。她从乡下土改回来后很想找一份工作,但是又没有着落,没有单位敢接受她。她弟弟想劝她去学校教书,但她摇头说“绝对不去教书。”无奈之下,她心中涌出一个念头:出走。香港大学复校的消息传来,张爱玲就写了一封信询问能否继续因战争而中断的学业,很快香港校方就答应了她。
张爱玲到香港后,设在香港的美国资讯处处长麦加锡知道张爱玲的文名,请她为美国的资讯处翻译作品,也非常乐意做。在这里认识了一位女同事邝文美。她与先生都是四十年代张爱玲小说的忠实读者,从此与张爱玲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张爱玲在翻译之外,开始了用英语写作小说。
1955年秋,张爱玲搭乘“克利夫兰总统号”邮轮离港赴美,从此开始了她在异乡的漂泊生活。曾三次拜见胡适之,受到胡的鼓励和关照。她觉得自己应该多读些书,像胡适那样既有渊博的常识,又能写出优秀的文学作品。想看上海沦陷时的书籍,胡兰成写的那两本书怎么也找不到。不得已,她托人捎信去借,又勾起了胡兰成的非分之想,不断地给她写信,但是此时的张爱玲心如止水,春风不起了,爱已断,情已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所以一封信也没有回。然而这时一位老人闯进了她的内心世界,这就是美国的著名左派戏剧家与国际活动家赖雅。
赖雅和胡适同庚,比张爱玲整整大了三十岁。他们相识了半年后,即19568月两人在纽约举行了简单的婚礼,这一个张爱玲只有三十五岁,而赖雅已经六十五岁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一个西方绅士,一个东方女子,这两人看起来没有共同点的人竟然相处得很好,非常默契。赖雅性格外向,活动力强,朋友多,乐善好施,仗义疏财。张爱玲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性格内向,喜欢独处,在钱财上又斤斤计较。赖雅对马克思主义深信不疑,对苏联和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赞不绝口,几乎是无条件赞扬,而张爱玲正好相反,她的《秧歌》《赤地之恋》充满了对共产党的指责和谩骂。婚后,1961年,张爱玲曾作了一次远行去台湾香港访问写作,其间突然接到麦加锡打来的电话,说她的丈夫中风了,她急忙返回台北和家里联系,还好赖雅病情稳定了。在香港继续写影片剧本,也借此赚取薪资。在美国她真的有江郎才尽之感,因为美国对她那种中国情趣的故事根本不感兴趣,而西方的故事她又写不来,因为她的根在中国,在上海,所以她又开始回忆,她想起了李商隐的一首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后来她把这一时期写的几篇作品定为《惘然记》,其中收录了一部短篇小说《色,戒》。这篇小说的本事有人考证是四十年代初发生于上海的刺杀大汉奸丁默邨的一件真事。
196710月,赖雅病逝。张爱玲又成了孤伶伶的一个人。此时张爱玲只有四十六岁,但已经进入了晚年的心态。她不再写小说了。其间她辗转美国,去了好多城市,最后她来到了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柏克莱加大的东亚图书资料室,在这里她潜心研究自己从小就喜欢的《红楼梦》和《海上花》。她独来独往,从不轻易见客。最后写出了《五详红楼梦》,分别用英文和普通话译出了《海上花》,了却了多年来对这两部古典名著许下的心愿。张爱玲在海外漂泊,她的弟弟和姑姑在念叨和寻找她的消息。终于在1988年底,他们找到了张爱玲,弟弟劝她到上海来看看,但是她拒绝回大陆,她没有说明原因。四十年的岁月,八千里的距离,都没有感情的距离遥远。其间曾给她最亲的姑姑写过许多长信,当她得知姑姑在197978岁时宣布与几十年的老朋友李开弟结婚时,她为姑姑感到高兴。1994年,台湾《中国时报》授予张爱玲特别成就奖。她回寄了一张近照,透露着道不尽的平淡、沧桑、和自然。走过了人生的最繁华,经受了人生的最苍凉,她已洞穿人世沧桑,在时空的轮回里升华。张爱玲最后的日子租住在西洛杉矶市10911 Rochester Ave. 206号,这是最简单的无隔间公寓。她的房间几乎没有家俱。她已经没有力气清扫房间,吃饭的餐具只是纸碗、纸碟,零乱地放着。晚上,她睡在地板上。
次年中秋前一天,她又无力地躺在地板上,拉了一条毯子盖在身上,她太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生前事,身后名,一切的一切与她无关了,永远地……张爱玲仙逝于美国洛杉矶的一栋小型公寓里,桌上还摊开着一部尚未完稿的长篇小说《小团圆》。1995930日,七十五年前的这天她来到人世,七十五年后的这天,她化作云烟消逝而去。她的骨灰撒到了太平洋中。
六、张爱玲在女性文学中的地位与影响
说张爱玲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个“异数”当不为过。文字在她的笔下,才真正的有了生命,直钻进你的心里去。喜欢张爱玲的人对她的书真是喜欢,阅读的本身就能给读书的人莫大的快感。阅读的快乐只有在她那里才可以得到,至少对我是这样。读别的书你或许能知道道理,了解常识,得到震撼,但是只有读张爱玲的文章你才是快乐的。即便是有点悲剧意味的《十八春》依然如此!
张爱玲是世俗的,但是世俗的如此精致却除此之外别无第二人可以相比。读她的作品你会发现她对人生的乐趣的观照真是绝妙!张爱玲的才情在于她发现了,写下来告诉你,让你自己感觉到!她告诉你,但是她不炫耀!张爱玲的性格中聚集了一大堆矛盾:她是一个善于将艺术生活化,生活艺术化的享乐主义者,又是一个对生活充满悲剧感的人;她是名门之后,贵府小姐,却骄傲的宣称自己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小市民;她悲天怜人,时时洞见芸芸众生“可笑”背后的“可怜”,但实际生活中却显得冷漠寡情;她通达人情世故,但她自己无论待人穿衣均是我行我素,独标孤高。她在文章里同读者拉家常,但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让外人窥测她的内心;她在四十年代的上海大红大紫,一时无二,然而几十年后,她在美国又深居浅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以至有人说:“只有张爱玲才可以同时承受灿烂夺目的喧闹与极度的孤寂。”四十年代的上海,有一位红极一时的女才子,几乎在一夜之是,成为当时坛富有传奇色彩的著名作家。随着她堪称“奇迹”的作品《传奇》、《流言》的问世,关于这位天才女作家的传奇般的传说便从此在海内外广为传颂,“流言”至今。
这样的一部“传奇”,其实早已在张爱玲女士自己的文章里被点点滴滴精制而成。细心的“张迷”读者,会从这些文章里心造一个超凡脱俗的奇女子形象,将这样的奇女,才女用秃笔画就,就不如还原一个中国女子的生活原景,让她自己活动其间,舒展生命,徐徐然让大家读清,读懂,一次生命之旅,一场历史放剧,从中领悟出最悲怆的人生之谜。
人生的舞台,个人逃不脱要扮演其听某个角色。张爱玲却在这个生舞台上远远眺望着,她不是导演,却如同讲解,用笔娓娓动听地为大家先容过去的一场或正在进行的人生戏剧里的诸位角色,确切地说,亦或是审美。比如,她注重先容的是女性角色,先容了带有''原罪意识''的女性们是如何袭了生理,心理的历史陈迹,一代又一代在''原罪意识''中挣扎,堕落,沾沾处喜和陈陈相袭。她是在现代的屏幕上活现了一群女奴的群像。
于是有人言:“鲁迅之后有她,她是一个伟大的寻求者。”她寻的是,女奴时代谢幕后女性角色的归宿所在,她以否定现在生态下女性的女奴角色的方式,表达了她深深的渴望,渴望女性能挣脱历史的、学问的、生理的、心理的诸般枷锁的桎梏,成为自在的女性优美地生存。自然这是大家的解读。所以,张爱玲的这些作品曾被当时的评论家评为:“大家文坛最美的收获之一。”这是她用灵魂去读灵魂的所得。
现代女作家有以机智聪慧见长者,有以抒发情感著称者,但是能将才与情打成一片,在作品中既深深进入有保持超脱的,张爱玲之外再无第二人。张爱玲既写纯文艺作品,也写言情小说,《金锁记》《秧歌》等令行家击节称赏,《十八春》则能让读者大众如醉如痴,这样身跨两界,亦雅亦俗的作家,一时无二;她受的是西洋学堂的教育,但她却钟情于中国小说艺术,在创作中自觉师承《红楼梦》、《金瓶梅》的传统,新文学作家中,走这条路子的人少而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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